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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的怀念——回忆我的父亲蓝耀标
发表日期:2016-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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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限的怀念

  ——回忆我的父亲蓝耀标

  蓝泉仁

  父亲蓝耀标,原名蓝其城,乳名五狗子,1912年4月1日生于上杭官庄柏树下蓝屋村,2011年8月27日逝世于上杭城北峰右路57号,享年100岁。斯人已去,思念永存。父亲的音容笑貌,挚爱之情,谆谆话语,难忘往事,历历在目,留给我们无限的怀念。在我的心目中,父亲是个出了名的忠厚老实人,勤俭节约,吃苦耐劳。他为人低调,性格内向,平时不喜欢多说话,可他最多讲的也是最难忘怀的就是他18岁时当了红军的那些事儿。

  父亲的红军岁月非常艰苦,却始终奋勇战斗、意志坚定

  父亲1928年参加赤卫队,投身革命。1929年红军路过官庄时,在鹧鸪塘开了个会,会后枪决了一个人,还招收了一个兵,这个兵就是我的父亲。据父亲回忆,当时他戴着大红花,人们敲罗打鼓送他当红军,被编入红四军第四纵队特务连,参加了“古田会议”的保卫工作。父亲还编入过红21军,其间转战于闽粤赣三省,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参加过平和县等27个县城解放的战斗。我曾问父亲:“你打过100次仗吗?”他回答说:“何止打过百仗!有时一天都要打几次仗。”虽然打大仗少,但小仗不断,他说,那时红军打仗很艰苦,红军的后勤补给没有保障,红军的枪枝弹药差又少,而敌人的后勤供给及枪弹都比红军强很多。红军人数少,有时几餐都没办法弄到饭吃,吃过树皮、树叶和草根。父亲讲得平静,但那段峥嵘岁月却那么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日夜奔袭辗转,激战于生死之间,其中艰难困苦难以言喻!红军战士们都是靠着对我们红军必胜的坚定信念支撑着,这样才能一直坚持下去!

  父亲生前说过:“我参加过由朱军长带领的红军攻打东江的大仗,当时毛委员受排斥,吃了败仗,牺牲了一千多人。”父亲还说:“我参加了四次攻打龙岩城的战斗,也参加了攻打解放铁上杭的战斗,用浸了煤油的绵花团绑在牛尾巴上点着火跟着牛拼命往前冲,战斗非常惨烈,红军牺牲400多人,子弹从我的额头上擦过,没有打进我的头,帽子被打了一个洞,现在我额头上还有一个印记。战后,我们流着眼泪掩埋牺牲的战友……”据父亲临终前说,他还参加过一段“长征”。由于长征途中很多人没有雨具,淋雨生病的红军越来越多,许多人跟不上队伍,父亲就在长征途中淋了雨,打摆子(疟疾)。于是部队上就写了一张说明父亲身患严重虐疾病不能继续随军(退伍)的条子。遗憾的是,这张条子和父亲的红军牌子连藏在家中住房的火砖墙斗子里,1958年家中遭遇特大火灾时,全被烧毁。

  曾在官庄乡担任过党委副书记的蓝献麟和我说:“好多个当过红军的人都说你哥哥蓝耀标(其城)最勇敢、最会打仗,是铁打出来的。”我是家里的长子,听后反问他,你说的“我哥哥”是谁?他说就是其城。我说其城不是我哥,是我的父亲!话虽如此,却也从旁人的侧面评价而更加了解父亲,对父亲当年的英勇顽强颇为神往,亦深感自豪。父亲在他临终前的26天,把我叫到床前,要我把他以前当红军的一些情况记下来。当父亲说到他参加过“古田会议”的保卫工作,并走过了一段长征路时,我就说:“这些事你怎么过去都没有跟我说过?”他回答说:“这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好说的。”

  父亲的红军岁月,有几个他一生引以为豪的“第一”

  一是1928年参加赤卫队,扛头旗走在打八乡(回龙一带)的第一人;

  二是我家祖辈以来第一个去当红军的人;

  三是柏树乡第一个当红军的人;

  四是在红军中走路特别快,一度是扛军旗走在全军第一的人。

  五是动员一家众多兄弟当红军全县第一的人;

  六是父亲的表姐吴嫲(吴富连)是全乡第一革命的女强人。

  一家七兄弟当红军最令父亲自豪。父亲曾多次提及:当年我一家七兄弟当红军,是我和吴嫲(吴富连)动员他们去的:父亲本人是其一;亲兄蓝其麟(四狗子)是其二,1930年参加红12军34师100团担任通讯排长。亲弟蓝其叶1989年从台湾回来探亲时证实说:四狗子当红军在1931年攻打上杭白砂的战斗中牺牲。1991年区苏负责人余文恩又说:“当时接到红军部队蓝其麟牺牲的通知,我赶到白沙,看过遗体后才埋葬。解放后漏评烈士”;亲弟蓝其叶(曾用名蓝业才,六狗子)是其三。其叶十五岁(1930年)小学毕业后参加红军,当了红军连长后考取黄埔军校,后到中央红军军官学校(江西瑞金)任教官,参加过第1、2、3、4、5次反围剿战争,1949年和叶飞、刘永生在一起战斗,同年去台湾,92岁在台去世;还有同祖父母的堂兄四个也在父亲和吴嫲的动员和模范行为影响下相继参加了红军:蓝其彩(心老子)1931年加入红7军团21师62团第2连担任二排长,1934年在江西瑞金九堡作战时牺牲,评为烈士、蓝其朝(三狗子)加入红军宣传队、蓝其甫(躺狗子)加入红军区中队、蓝其乾却已记不清其部队番号,只知他和其他六兄弟一起从军。

  父亲还多次说过:“吴嫲是由我的姑母蓝五秀姑生的女儿与吴屋人生的女儿对换来的,对换时还很小,对换后养大。”吴嫲的养父姓林,家住回龙村,家中只有一间房屋。一家几口挤在一起,我姑母把吴嫲当自己的女儿养。1991年上级派人到我家调査吴富连的历史情况,离开时对我父说:“老同志,你讲得很好,你讲的情况很有价值,比有的同志调查了十年还更清楚”。父亲说:对吴嫲的情况当然我最晓得。听说有本书中讲吴富连骨瘦如柴,这是在说假话,吴嫲不但不会骨瘦如柴,却是长得虎头虎脑、圆脸圆目。我和吴嫲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俩最多在一起,我经常去她家犁田种地,她也常到我家帮忙农活,她从小就叫我的父亲“舅舅”。

  父亲对吴嫲的印象是“她十分革命,第一革命”。吴嫲在区苏工作,大胆积极,大公无私,连她的另一个舅舅蓝某某犯了错也不放过,一直迫究到底。“我还参加了她和她的老公(刘晓)的婚礼”,父亲对于表姐寻得革命伴侣一事也是赞许有加,认为这也是她十分革命的一个实例。

  父亲的红军岁月,有几方面的品行值得我们学习

  第一、爱憎分明,嫉恶如仇

  父亲爱憎分明,对人民群众亲如家人,对敌人坏人嫉恶如仇。他常叙述到,自从加入闽西工农红军队伍后,许多事实证明了红军是工农革命的军队,他看到红军长官及士兵在朱、毛队伍里精神都很好,军纪也很严肃,官长、士兵、俘虏一律平等待遇。父亲说过,他曾四次去龙岩学习、整训,打仗期间,多次住在永定土楼。

  在转战闽粤赣的那些年月里,在朱、毛领导下,父亲和红四军的战士们与国民党反动派、豪绅地主等反革命势力展开殊死的搏斗,与罪恶力量结下了血海深仇。打土豪分田地,推翻国民党政府,建立工农兵政府。父亲回忆说,对反革命的长官,抓到了就枪毙,对豪绅军阀也毫不留情。他还向我们讲述过如何拼刺刀杀死敌人的故事,他说:“与敌人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你不杀死他,他就会杀死你,拼刺刀要刀刀刺到要害……”父亲还多次说及因为他的一个支队长被敌人(土匪头)打死,红军十分愤恨,全班战士连夜摸进万恶的土匪窝将其总指挥土匪头抓获。

  第二、廉洁自律,尊重群众

  父亲说,打倒压迫我们的土豪劣绅,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分给农民,我们才有好日子过。在打土豪分田地的过程中,也经常没收他们的不义之财,有时是没收到一袋袋的花边银元等,强迫反动分子扛到存放地点。红军战士们面对大量的金银财宝,严守军纪,不拿一个银元,不贪一个铜钱,对一切缴获不贪不沾,全部如数上缴。父亲回忆,有一次在作战中,俘虏了一个军官,这个军官戴着金手镯,金戒指等。父亲将人连同枪一起交给上级,得到了连长的表扬。他说,因为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如果把这些“金”私吞的话也做得到,但他坚决不能这样做,他们是红军队伍,要为队伍负责,一切缴获都要归公。

  红军是从人民群众中来的,是为穷人翻身谋解放的,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父亲说,从井冈山带来的“三大纪律,六项注意”,红四军把它变成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曾唱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给我听,并给我讲解道理。比如“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借东西要还”、“洗澡避女人,大便找厕所”……父亲说,朱、毛红军每到一个地方会得到群众的支持拥护的原因,就是大问题很注意、生活小节也很注意。红军不仅不会扰民,而且时时、事事、处处尊重人民群众,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比如:“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红军队伍做得很好,红军长官说话算数,说到做到,使得群众很信任红军。红军队伍转战各地,住在群众的村庄里,免不了要向群众借用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如果队伍要转移,就必须清点借用财物,如果发现少了一个碗头,或这个碗头损坏了,就得马上按价赔偿。每到一个地方,晚上睡觉,借用或脱下了群众的门板,队伍在第二天开拔前就要把门板给群众原原本本的全部安上,做到不损害群众的丝毫利益,否则必然会受到处分。严明的军纪,保证了红军战士严格地执行纪律,红军对人民群众的尊重,当地的百姓们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红军更加热爱和敬仰。

  第三、信仰坚定,对党忠诚

  父亲把朱、毛红军亲自招他从军当做最大荣幸,把2005年荣获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给他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视为终生最大的荣耀。他没有忘记在红军中度过的岁月,没有忘记几年的红军生涯使他知道了做人做事的尺寸,也没有忘记长征途中患疟疾病经领导写条子批准他回家时恋恋不舍的心情。父亲心里想的总是朱、毛红军和战友们,他心里总是装着共产党。

  全国解放后,人民政府曾请他出来当干部,他说:“我不识字,我只会扛锄头,不会当干部”。但在解放后的各个时期,他总是积极的参加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劳动模范,养牛模范,储蓄模范总是有他的份。他特别严格教育儿女:要不忘过去苦,牢记血泪仇;翻身不忘共产党,吃水不忘挖井人。在新形势下,他告诫子孙后代: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们家今天的一切。在父亲逝世前的20多天,他第三次从县医院出院,我借用医院的二轮车推他回家的路上,他看着街道二旁的高楼大厦,感慨地说:“上杭县变化大,共产党力量大,国民党不行”。他要后代们听共产党的话,跟着共产党走。

  我们永远怀念父亲!

  (本文作者系上杭二中退休教师,收入本刊时内容略有修改)